鹿鹿 作品

第 1 節 意外和保險哪個來得更快

    如果不是我復明那天親眼看到袁傑讓我填寫一份鉅額保險,或許不會一直假裝還在失明中。我小學時在學校摔了一跤,撞到了後腦導致雙目失明,這麼多年血塊也沒有消失,我以為再不會有見到光明的一天。



    直到醫院傳來我爸媽出車禍的消息,我慌了手腳,匆匆趕去醫院的路上一腳踩空,從樓梯上滾了幾番,捂著發疼的腦袋一步一挪去了醫院,中途只打了個電話給袁傑,袁傑就匆匆定了機票回來了。



    和往常一樣,隨叫隨到,暖心體貼的模範丈夫。



    我從未嫌棄他貧瘠的出身,畢竟我父母只有我一個孩子,因我眼盲,父母也是千般考察萬般小心才找來了袁傑這個東床快婿。



    父母親傷地很重,醫院一天內下了幾次病危通知書。



    我也因為經受不了打擊臥病在床,前前後後都是袁傑在打理。



    01



    早上起來,我驚訝地發現我好像隱隱約約能看到東西了,亮光,模糊的一些影子,然後這些東西越來越清晰,清晰到連上面的字我都看得一清二楚。



    我下了床跌跌撞撞地想要告訴袁傑這個消息,迎面撞上袁傑遞上來一份保險單子。



    「心心,爸媽的事讓我很後怕,我真的很擔心如果我有個三長兩短你可怎麼辦?這是我買的保險,一旦我出了事,這也算是給你的保障了。」



    我看了一眼那份保險合同,在被保險人那裡,我看到了我的名字。



    而受益人,是他!



    我忽然心頭狠狠一震,在看到袁傑投過來的目光時,我下意識地恢復了失明狀態,做出傷心欲絕的樣子,而這並不僅僅是演戲。



    「袁傑,你答應我,永遠不會離開我,你不會有事的,我也絕不會填下這樣的保險單子,如果你出事了,我也跟你去了。」



    袁傑沉默了,然後對我說,「心心,爸媽發生這樣的事,我也很慌,你總得讓我安心吧。」



    我哭了出來,搖著頭說:「袁傑,你讓我想想吧。」



    袁傑因為大學評選副教授的事忙去了,我看著被關上的門,目光卻不敢再停留。



    因為我失明的原因,家裡除了衛生間到處都有攝像頭,一旦被發現,我不知道迎接我的會是什麼。



    我原本以為爸媽出車禍只是一場意外,直到我婆婆他們出現在我面前。



    當她和我小叔子出現的時候,我愣了下,然後目光落在他們大包小包的行李上,小叔袁豪嬉皮笑臉地說了句,「大嫂,怎麼愣著呢,不歡迎我們啊?」



    「媽,你們怎麼來了?」



    要知道從我婆婆家坐火車過來,要三天時間。



    我記得婆婆老家那裡地處偏遠,當初我跟著袁傑回去,車子一路不穩咯咯噔噔,耳邊還不時傳來司機那半生不熟的方言和普通話,提示著大家要坐好,說是要經過狹窄的崖邊。



    而那僅僅是進村的路,就要小心翼翼地開個兩個小時。



    出村到鎮上,倒騰了好幾輛車。



    袁傑當初怕我累著,要去縣裡頭租車,回來卻告訴我,車子也租不到了。



    就這樣,連帶著坐火車和幾趟轉車,至少得三天的工夫。



    而距我父母親出事也不過是剛好兩天多的時間。



    「哦,這不是聽說親家出事了,過來照顧照顧你們。你眼睛看不見,這也是需要幫手的。」



    我婆婆說完,就開始擺弄她的行李。



    「媽,我幫幫你吧。」說著,我伸出手來,我婆婆看了眼我無神的眼睛,嘴裡咕咚了句什麼, 就笑著說:「你休息吧,我這東西亂,我自己收拾算了。」



    我看到了她嘴裡吐出的「晦氣」二字,心裡狠狠一抽,不知道之前我多次殷勤,是不是在被誇著懂事之時,也被人這麼罵著。



    她走進我父母的房間,把東西塞進去。



    「媽,不知道你今天來,晚上我讓袁傑給你把沙發床打開。」



    以前,我婆婆來的時候,都主動睡沙發床,從不會輕易進我爸媽房間,如果有什麼事,也是輕輕敲門,徵求我爸媽同意後,也還是在這沙發床上等。



    我和袁傑結婚後,因為我雙眼失明的問題,我們沒有分出去過,和我爸媽住在他們的房子裡。所以我婆婆來了兩三次,也都在這睡著。



    我作勢要去摸索沙發,就聽我婆婆說:「我們不是過來了嗎,你父母還在醫院住著,房間空著也是空著。」



    然後,我就看她把我爸媽的衣服從櫃子裡拿出來在身上比劃,而袁豪則是小聲和我婆婆說話。



    如果我還是個瞎子,我也就以為他們只是把東西放進我爸媽房間,而不會看到我婆婆開始穿我媽的衣服,翻她的箱子,而袁豪在以為我回房後小聲說了句,「哥說,這家很快就是我們的了,我們熬到頭了。」



    我渾身冰冷,強壓下滿腔的怒火,到客廳說了句出門散心就下樓了。



    02



    在小區的公園裡,我呆了會兒,碰上了鄰居趙阿姨。



    趙阿姨和我媽關係一直不好,我和袁傑結婚那會兒,她唱衰說我們家被人吃絕戶,我媽拿了洗菜水直接潑趙阿姨家門口,兩家鬧得很不愉快。



    「心心啊,你爸媽的事我聽說了,你老公倒是做得不錯,每天我看他都三場趕,以前是我看走眼了。」



    我冷冷地聽著,心裡越發寒涼。



    就連趙阿姨都被表象迷惑了,就算我說了這事,誰又會信?



    而我婆婆和小叔也是打著幫我度過困境的名頭來的,我就像是沉浸在蜜罐裡的一隻螞蟻,隨時被淹沒,而旁人只以為我幸福地找不到北。



    趙阿姨走後,我遇到了居委會的錢奶奶。



    錢奶奶是小區的老人,家裡三代人都是做警察的,她人善人緣好,小區裡沒有不認識她的。



    我把手機拿出來給錢奶奶,手摸索著用語音助手幫助我調開監控 app,和她說我婆婆好心來幫我,我卻幫不上什麼忙。



    錢奶奶原先是笑著的,看了我的視頻後人彷彿被定住了一樣。



    她不動聲色地看著,監控視頻裡頭我婆婆翻著我媽的首飾盒,拿了一些放在了自己的包裡, 而小叔袁豪則是翻著我爸收藏的手錶……



    錢奶奶看了我一眼,而我像是全然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