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吉特 作品

第76章 武二十三

    当日两人骤聚骤分,铁胆离开了铁家半个月,铁客便安顿在铁家等了他半个月。

    半个月之后,铁客终于等回了铁胆,等回了浑身浴血的铁胆,等回了满头红发的铁胆,也等回了只剩下一支胳膊的铁胆。

    满头红发,正是惜死功法修习成功的标志。

    “放心吧,不会拖你后腿的,”铁胆看着本应生长着左臂如今却空空如也的地方,满不在乎道。

    比起战意盎然的铁胆,铁客更多的却是担忧,还有一丝怜惜,“虽然我们相处的时间很短,不过一直以来我都觉得自己很懂你,但现在我却开始有些不确定了。”

    铁胆璀璨一笑,“宿敌嘛,当然是尽量要洞悉对方的一切。但朋友,偶尔有些看不透的应该也不是什么坏事吧!”

    铁客也跟着朗然一笑,“没错,朋友,只要相互信任就好了。可你的身子当真没事吧?”

    铁胆摇摇头,“没事。”

    “好,那我们便出发吧!”

    昔日命运纠缠不清的宿敌,如今终于成为了可以相互信任的朋友,并且一起携手来面对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场决战。

    遥远的东方,有一股熟悉而强大的气息,当铁客突破到惜死之境时,便立刻感受到了,他相信铁客一定也有所察觉,因为那股气息如今正在强烈地呼唤着自己。当铁客腾空而起,当仁不让地向前疾驰而去,而方向正是东方,铁胆便知道自己没有猜错了。

    距离?对于如今的铁客与铁胆而言,再遥远的距离,如今也不算是距离了。

    两人一路疾驰,未到傍晚便来到了呼唤之所。单论速度两人不可谓不快,但就这般急赶慢赶,来到目的地两人竟无丝毫疲惫之感,反而是铁胆的身体状况比刚开始归来时好了不少。

    一处广袤无垠的平原,一望无际的平原之上突兀地出现了一座茅草屋,这画面怪异而神秘。铁客与铁胆却一点儿也不觉得突兀,因为一股强大到让人绝望的熟悉气息正在从茅草屋里源源不绝地散发出来。

    “你们终于出现了。”铁火首先发话,声音清脆而不苍老,仍谁也不会将它与一个七八十岁的老人联想在一起。更新最快 手机端:

    铁胆未有反应,铁客却恭敬道,“弟子铁心拜见师父。”

    “当年我叛出铁家杀死了几十名铁家的骨干,你还愿意叫我一声师父?”

    “一日为师,便终身为师。”

    “你到是有孝心。没错,当年我已经预见到了自己的轮回之期业已不远,故此才准备选出下一任的新家主。

    可惜呀可惜,你我的缘分终究未到,本来我已经下定决心将半身内力传给你的。结果却突然领悟到了轮回之力。”

    “轮回之力?”不止铁胆没听过,就连铁客也是闻所未闻。

    “那是凌驾于内力之上的一种全新的力量,它比内力更强大,也更纯粹。师父叫它轮回之力。我相信只要一个武者的内力足够强大,强大到可以突破内力本身的限制,想来应该都会将其升华至一种更强大而纯粹的力量。

    领悟了轮回之力后,我突然发现自己的轮回之期也跟着往后延长了。

    那时我完全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喜悦之中,又怎么会再轻易将内力传给你呢!”

    “可惜铁家的权贵之人恐怕不会轻易同意。”铁客轻轻地叹息道。

    “何止不会同意,我以女子之身成为家主本来就为人所病垢。自从我发出了宣布下一任继承者的消息之后,几个掌权人便已经知道我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嘿嘿,他们又怎么会不眼馋我这两百多年的功力。

    继任者选出来了,是你,而我又反悔了。这下他们终于找到了出手的借口。

    哼,可惜他们小瞧了我的功夫。车轮战,真是笑话,如果我愿意,整个铁家都可以夷为平地。轻易地杀死了数十个高手之后,所有人终于开始怕了。而我顾恋他们毕竟与自己同宗同族,这才决定不去追究,漠然离去。

    可惜,可惜,三千人才可以脱离轮回,我虽然领悟了轮回之力,但与真正地脱离轮回还差着太多。”

    “但是你可以,”铁火话锋突然一转。“徒弟,我已经感受到了你的强大,只要你愿意一统天下,便能轻易收集到三千名高手,再用同样的方法,一定可以成就一个脱离轮回之人的。”

    铁客摇了摇头,“师父,您陷得太深了。”

    “陷得太深?嘿嘿,徒弟呀!看来你还是不清楚轮回之力的强大啊。”

    铁火说完,一股比刚才强大数百倍的内力突然从草屋中喷涌而出,新出现的内力如此强大暴烈以至于肉眼可见的整个平原瞬间都为其所充斥弥漫着。

    虽然有所预见,但铁火所展现出来的实力还是远远超出了铁客的想象。

    但他不惧!

    “弟子知道师父内力深厚,所以只好寄希望与功法与招式取胜了。今日就让徒弟的七重《轮回诀》来见识见识师父您接近三百年的轮回之力吧。”

    “很好,不愧是我铁火的弟子。师父知道自己练武的天赋不行,《轮回诀》修炼到第五重已是极限了。

    但两百年的内力岂能白费,所以师父只好将希望寄托在招式之上。奈何福兮祸兮,两百多年的内力,以凡人之躯操纵起来又岂是易事,更遑论将其融入武功招式之间。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师父最后还是找到了,擒龙伏虎拳,没想到吧?”

    铁客确实没想到,不是因为擒龙伏虎拳有多么难寻,反而是因为它太过于普通了。擒龙伏虎,名字听来固然霸气,但其实是《轮回诀》里最简单易学的招式,既无花招,也谈不上威力,用来夯实基础倒是不错,铁家许多人在修炼《轮回诀》之前,便是用它来练体的。

    若是常人如此说法,铁客必然不信,但若是从师父铁火口中说出来,那无论多么怪异难解之事铁客也会觉得理所当然,因为铁火的存在本身就是那最怪异难解之事。

    铁火没有理会眼前两人的想法,继续道,“擒龙伏虎拳我修炼了五十余年,到今日总算研究出了四招,本来以为它会随我一起埋入尘土之中,没想到居然还能有重见天日的时候。”

    “接好了,擒龙伏虎第一式。”话音刚落,一记拳影立刻从茅草屋中射出,拳影中正平和,确有几分擒龙伏虎拳的精髓,但那速度,那威力,却又哪里还有几分擒龙伏虎拳的半分影子。而且拳影一路不断吸收着附近的轮回之力,居然越来越大,不难想象其威力亦是越来越强了。

    没想到,铁火竟是说打便打,毫无缓冲的余地。好在。另一边铁客显然也早有准备。

    擒龙伏虎拳越来越大,越来越强,但速度却不曾消减。拳影未止,两人周身衣物已是猎猎作响了。及至拳影又近了几分,铁客这才有所动作。

    “春风拂面!”铁客看似随意的一掌向前拂出,前方的空气中好像有一层波纹荡起。两者越来越近,然后,便看到强大至极的拳影毫无阻碍的重进波纹之中。

    拳影一往无前继续向着铁客与铁胆袭来,两人却恍若未见,因为强大至极的拳影在貌似人畜无害的波纹中渐渐融化,还未触及两人,便已经消散与无形了。

    第一招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被化解了,但这似乎并未出铁火的预料之外。拳影刚刚消失,草屋中便有声音再次响起,“擒龙伏虎第二式。”

    然后,与刚刚相同的一拳再次出现,紧接着无数的第一拳蜂拥而出,竟似无穷无尽一般。

    这次铁客终于认真了起来,拳影刚刚出现,随着他一声春风拂面,空气中的波纹再次出现。波纹固然不断消融着拳影,但随着拳影越来越多,空气中的波纹开始慢慢震颤起来,铁客不敢怠慢,未等波纹消失便赶紧继续使出春风拂面。

    空气中的波纹一道接着一道,渐渐在空中形成了一道道涟漪。而茅草屋中的拳影倾巢而出,直往涟漪中扑去。涟漪不断消融着拳影,自身却也在不断震颤减弱着。铁客眼看着最后一道拳影消失无踪,终于轻轻呼出了一口气。

    谁知异变突生,这边铁客刚刚松了一口气,草屋中的拳影再次袭来,这次的数量比第一次有过之而无不及。铁客只好屏气静神再次使出春风拂面消融起来。但拳影来势汹汹,眼前的涟漪显然是无法支撑了。

    铁客心中暗暗叹息一声,但口中却轻轻念道,“夏风灼灼。”瞬间,涟漪之上似乎布满了烈焰,开始灼热起来,铁客不知是否也是受了烈焰的影响,脸色竟渐渐潮红起来。

    消融之力加上灼烧之力,终于勉强抵挡了这次进攻。但铁客已不敢轻易放松心神了。果然,第二轮拳影刚刚消失,草屋中立刻冲出了第三轮拳影,显而易见,这次的拳影比之上一次又密集了许多。

    “秋风瑟瑟!”随着铁客轻启,新的涟漪涌入,拳影总算再次被挡了下来,但铁客神色间亦枯槁了几分。

    第三轮拳影消失,第四轮拳影迫不及待地从草屋中钻了出来!

    “冬风肃杀!”随着春夏秋冬四招尽出,铁客终于使出了全力,身前的涟漪紧跟着变幻了形状,由一圈圈的涟漪变成了绣针之状,然后纷纷向着草屋之中刺去。

    很快,针与拳相交了。冰针刺破了拳影,也有拳影击溃了冰针,两者匆匆而遇,尚未消失殆尽,便又匆匆相离。

    然后,剩下的冰针与拳影,继续义无反顾地朝着原本的目标袭去。

    铁客身前,突破冰针的拳影已然所剩无几,但一个个却来势汹汹地朝铁客袭去,铁客此时满脸泛白,想要闪躲开去,但身子晃了晃却差点摔倒在地。

    刚刚稳定住心神,铁客木然发现拳影终于来到了。他不甘地睁大双眼,此刻远处的冰针也终于触碰到了草屋。难道一切就要这样结束了吗?

    当然没有!

    铁客突然被人拦腰抱起,是铁胆。只见铁胆轻轻用衣袖卷着铁客往后稍移,然后重重一拳往将要击中两人的拳影上攻去。剩下的拳影落在四周,将地上炸出了一个又一个触目惊心的深坑,唯独硬接下拳影的铁胆似乎没有任何影响。

    铁胆从来到此处开始便一直不曾有任何动作,此刻一直在旁边观战的铁胆终于加入了战局。铁胆的突然加入也终于让铁客转危为安了。

    而对面,穿过了拳影的冰针毫无阻拦地刺进了草屋之中,然后爆炸响起,草屋也在轰的一声中沦为废墟。待尘埃消散,草屋当中的景致也毫无保留地出现在了两人眼中。

    草屋虽然已经不在了,但草屋中的铁火周身上下却无半点凌乱,显然方才的冰针也被她挡了下来。

    望着端坐于地的铁火,铁客忍不住大吃一惊,就连一直冷眼旁观的铁胆也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只因眼前端坐于地之人已是垂垂老矣,在她那行将就木的身上,又哪里还能看得出半点刚刚睥睨天下的霸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