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翁媪 作品

第229章 去年旱毁才五六

    【一】《大饥行-上阙》揭傒斯.诗

    去年旱毁才五六,

    今年家家食无粟。

    高囷大廪闭不开,

    朝为骨肉暮成哭。

    官虽差官遍里闾,

    贪廉异政致泽殊。

    公家赈粟粟有数,

    安得尽及乡民居。

    天明以后,一家人吃过早饭,柳郧带着妻儿去往连襟于太医的家里。

    他和妻子、女儿及一个叫以芹的小丫鬟坐在朝廷配给的大马车了,身后跟着两名骑马的随从。

    依靠在柳郧身边的柳好好问:“爹爹。”

    “哼?”柳郧应了一声。

    “我问您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呀?”

    “一个男人,如果看起来很正派的话,他会不会在外边找情人?”

    “噢,这个嘛,不能只看男人如何……”

    “那应该看什么呀?”

    “主要看他娶了谁做自己的妻子。”

    “如果娶了像我娘亲这样的女子呢?”

    “那他不会在外边找情人的。”

    柳好好歪着头问:“是吗?”

    柳郧坚定地说:“那当然。”

    “那么,谢依依是谁呀?”

    “谢依依?”柳郧望着自己妻子,反问了一句。

    柳白氏笑道:“您别看我,我可什么也不知道。”她又问女儿,“好儿,你是如何知道写诗信的人叫谢依依呀?”www..co(m)

    柳好好说:“我是听李大哥说的。”

    柳郧笑呵呵地道:“呵,这个李秘[柳郧的随从],真是盛不下一点秘密。”

    柳好好觍着脸说:“别打哈哈了,老实交代,谢依依是谁?”

    “她是通州知府衙门的一名官妓,长相美丽,又工于诗词……”柳郧又问女儿,“噢,你一定见过她写的那首《送友人》了吧!”

    “见过了,怎么了?”

    “与你相比,如何?”

    柳好好不屑道:“我哪能和人家相比?人家多…多……爹爹,你是不想娶回家给我做姨娘呀?”

    “我娶人家干嘛,人家还是个小姑娘,还不到十二岁呢。”

    “你们这等文人墨客不就是喜欢小姑娘么?像爹爹崇拜的苏东坡,不就是看上了十二岁的王朝云,费尽心思地为人家写赞美诗,死皮赖脸地把人家娶回家做了小妾么。”

    柳郧让女儿数落得都插不上嘴,只好看着自己的妻子抿嘴傻笑。

    柳白氏也笑着说:“他爹,你可不要怪我,真的不是我教的。”

    “知道与爱妻无关!有道是,知子莫若父。我自己生的女儿,能不知道她的这点小心思?”柳郧爱惜地抚摸着女儿的头发。

    柳好好说:“您还笑,说吧!您给人家小姑娘写过什么情呀、诗的?今后,又是如何打算的?明天我们就要走了,是不是一起带上呀?”

    “我写什么情诗,那都是毛头小子才干的事儿。”

    “那爹爹是怎样追女孩子的?”

    “爹爹哪有那心思呀!光政事也够爹爹操心的了。”

    “那人家谢依依干嘛给你写情诗呀,而且你还把人家的信揣进怀里好几天……”

    柳郧弯起食指在女儿滔滔不绝的小嘴上刮了一下,说:“你能不能让你的小嘴歇会儿呀?”

    “我不累!”

    柳白氏赶紧说:“好儿,让你爹爹清静一会儿。”

    柳好好便不再言语,把身子扭向了一边,背对着父亲。

    【二】《大饥行-下阙》揭傒斯.诗

    前日杀人南山下,

    昨日开仓山北舍。

    捐躯弃命不复论,

    获者如囚走如赦。

    豪家不仁诚可罪,

    民主稔恶何由悔。

    看着女儿闹起了小性子,柳郧和妻子相视一笑。

    柳郧对女儿是非常地溺爱,他哪肯让自己的宝贝女儿心中留下疑问和心结,便笑着解释道:“前天啊,我从上都回来,路过通州,见过我的同年盖耘夫[1],他现在是通州府尹,在一次酒宴上得见谢依依姑娘,被她的才华所折服,便收进自己府里做歌妓,准备找个机会送进京师给我们的老师,噢,就是好好的姨姻姑父揭傒斯做寿礼……”

    听到这里,柳好好才又转回身来,问道:“你们这些大官人都是拿着小姑娘做寿礼的吗?”

    “哪能呢!这,只是个例外。”

    “大姑父也是爹爹的老师吗?”

    “是啊,延祐六年,元廷的第二届科举大考,你的大姑父就是我们的主考官。”

    “我大姑父都什么年纪了,还喜欢小姑娘……您可不要跟老师学坏哟~”

    “老师哪是喜欢小姑娘,他是喜欢有才华的人。这不,盖大人知道我回京后一定会去拜别老师的,便让爹爹把谢姑娘给老师带了回来。”

    “您送给老师了吗?”

    柳白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柳郧白了妻子一眼,心道:你给我生了个什么女儿哟,怎能像审问犯人似的过问自家老爹,便笑道,“爹爹在女儿心里是多好的人啊,我岂能自己留下?”

    “那,那封信是怎么回事?”

    “那是你大姑父不相信谢依依如此小的年纪,能有什么大的才华,便想考考她,就以爹爹去蜀川为题,让谢姑娘写一首送别诗。”

    “哦,是这样啊!”柳好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大姑父不是有名的大才子嘛,为何不给你写首鼓励呀、安慰的诗,为何要写一首糟心的,什么《大饥行》……”

    一提《大饥行》,柳郧立刻严肃起来,说道:“爹爹和大姑父都是朝廷命官,不是什么风花雪月中的才子佳人,怎能不为现实的境况所困惑,又怎能不为老百姓的饥困而担忧呢。”

    柳白氏问:“怎么,现在的百姓又吃不上饭了?”

    柳郧道:“可不是呢!自去年以来,天灾频发,各省迭见灾异,什么山崩地震,迅雷烈风,大旱大水等灾情,相继入告。比较大的灾难就有平江路嘉定州的饥困;去年五月的大风,雨雹,柳林行宫大木尽拔,以及行宫正殿大火灾;七月份,冀宁、兴和、大同三路的陨霜;八月,东路蒙古万户府发生的饥荒,以及禹城地界秋天的霖雨……各地起义的、造反的,更是罄竹难书。

    皇帝见了各行省报告上来的灾情,不但不修身反省,加以设法赈灾,反令番僧大作佛事,以期禳解……”

    柳郧正愤愤而言,便到了于延年的宅邸。虽说于太医是大连襟,但他可比柳郧的年纪小的多。所以,柳郧夫妇一直也没把于太医当大姐夫看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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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释

    [1]盖苗(1290年—1347年),字耘夫,元朝大名路元城人[今河北大名城区]。1319年进士,授济宁路单州判官,为官清正,体恤民情,政绩卓著,是继单父贤宰宓子贱巫马施之后著名之良吏。最后,官至陕西行台御史中丞。

    盖苗初授任单州判官,正值单州连年灾荒,百姓饿死无数,饥民多盗。盖苗请示知州,赶快想法赈济疏导。知州为难,认为这种情况已反映给上级派来的使者,而户部使者不予上报,不好解决。盖苗说:“假若使者回来再问此事,请您亲自担当为民请命的责任。”知州无奈就答应了。户部使者后来真的看了这方面的公文而离去。到了年底,盖苗便把单州灾情与饥民之状呈于郡府,但仍未回音。时逢其他各县也向郡府呈报灾情,于是盖苗便被举荐派遣到户部请求赈济。盖苗毅然怀揣糠饼,赴京为民请命。到了京城,他再三请求赈民,但户部却多方刁难,不予理睬。于是,盖苗跪伏在中书堂下,手捧糠饼激昂陈辞。他说:“济宁路的老百姓通常就吃这种糠饼,如今已是哀鸿遍野,许多人家连这糠饼也吃不上了,你们怎能坐视百姓饿死而不赈济呢?”他声泪俱下。这样,中书宰才答应了他的请求,使得单州和济宁路的百姓免于饿死。

    又一年,为解救单州春荒,盖苗作主,将官仓500石春谷借与苦难百姓,指望秋后收回,偏巧大秋欠收,郡府勒逼偿还,户部使者又要拿知州问罪,盖苗见状,挺身而出,对使者说:“官粟实是我做主借出,而今百姓仍在挨饿,无力偿还,我愿代为偿还。”使者只好作罢,百姓又免受其难。

    盖苗所负责收交的单州税粮,每年都需运到馆陶入仓。馆陶距单州500余里,百姓小车推,担子挑,牲口驮,往返千余里,苦不堪言,这样直到第二年春天还不能送完。次年秋天,单州依然收成不好,可馆陶之地却获得大丰收,于是盖苗便让单州百姓在催交秋粮之前到馆陶官仓附近籴粮,顶交税粮,节省了一半的民力,百姓十分感激。

    盖苗死后被封为魏国公,谥号“文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