庚新 作品

第679章 未雨綢繆

    “無論是我,還是蘇烈用兵,都是與李靖,與太宗的用兵思路,一脈相傳。”



    李勣手裡的茶杯舉起,又放下。



    “這幾年,蘇定方出山後,攻必克,戰必取,隱然已經是大唐軍方的代言者,與大唐武德榮辱綁定在一起。此事有利有弊,對外只要出動蘇定方,敵人氣勢和心理上,便先輸了一半了。



    但弊處是,若是蘇定方都打不下來,在四夷藩屬的眼裡,就會對唐軍的神話,產生懷疑,甚至是動搖。”



    李勣的目光變得銳利。



    “這是非常危險的,絕不允許這樣的事發生。”



    當他說出這番話,蘇大為立即就懂了。



    明白了李勣為何要繞這麼大個圈子跟自己說這些。



    這些年來,蘇定方出征,至今只有一個地方,沒能攻破。



    那便是高句麗。



    高句麗若不滅,大唐的武德神話,便會根基動搖。



    這對以少數武力,威懾全天下藩屬的大唐,對天可汗的統治策略來說,是一個極危險的信號。



    “其實你在軍中,應該也能發現,這幾年,府兵的素質下降得很厲害,原來跟隨太宗開國的那批人,都是隋末亂世活下來的人傑,軍事素養極高。



    但這些人,現在死得死,退得退。



    新的府兵,已經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李勣感概道:“當年太宗打薛仁果,從出兵到滅西秦,只用了三個月。



    打宋金剛、劉武周,僅用了六個月。



    一戰擒雙王,抓住竇建德和王世充,平定整個山東才用了十個月。



    打劉黑闥,從長安出發到打下河北,只用了三個月。



    李靖滅東突厥只用了三個月。



    滅吐谷渾只用了四個月。



    候君集滅高昌,行軍用了半年,打仗不過一個月。



    貞觀十九年,太宗親征高句麗,只用了半年。”



    一口氣說出這些,李勣用滿是憂慮的眼睛,看向蘇大為:“這些年,我軍取得勝利,除了蘇定方有幾場仗是速勝,打仗所耗費的時間,越來越長了,打上一兩年都是常事。”



    蘇大為不由默然。



    因為李勣說的乃是事實。



    但同時,他心裡也升起巨大的疑問,剛開始,以為李勣是要給自己做思想工作,希望自己全力配合他打高句麗。



    但李勣的話越說越遠,到現在,蘇大為已經不知道他的真實意圖是什麼了。



    “英國公……”



    “蘇大為,我已經老了,這一仗過後,就真的要解甲養老了,蘇定方的年紀也頗大,真不知還能撐幾年。”



    李勣的神情變得嚴肅起來:“老夫跟你說這些,是看重你的才能。”



    “我……”



    “若我和蘇定方故去,唐軍武德,誰可繼承?”



    這番話,振耳發聵,直接令蘇大為整個懵了。



    “自衛國公起,軍中便一直希望有將才能繼承衛國公的兵法,但時至今日,只有蘇定方一人,算是承了衛國公的衣缽。



    老夫身為大唐開國元臣,不能不為身後事考慮。



    若我和蘇定方百年後,唐軍可由誰來統率?



    府兵制的兵員,已經越來越差了。



    老夫環顧左右,竟然連像樣的將領都沒有,你能明白老夫的憂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