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人睽睽 作品

第133章 血觀音26

    涼亭中許久沒有聲音,徐清圓抬眸,悄悄凝望少年太子羨。

    她這些年,又跟著爹讀了許多書,更小時候那些一知半解的念頭,現在懂了更多。正如此時,太子羨捧卷而坐,春衫單薄,仰面望她,稀落的光浮在他臉上、身上……她只是看著便心生歡喜。

    越看越歡喜。

    他是春日中暖融融的杏,清晨微微落於臉頰的風,夏夜淅淅瀝瀝陪伴入睡的雨……摒棄身份、家世,他是徐清圓慕少艾時最明媚的那個少年。

    她如何不喜歡呢?

    她心跳咚咚,面頰緋紅,只怕他拒絕,怕他看懂了她的暗示,卻裝作不懂。分明沒過多久,徐清圓卻緊張得手軟腿軟,還怕他日後會再也不理她。

    一張紙條輕輕地向她遞來。

    徐清圓驚訝地睜大杏眼,看向少年。太子羨一手攬著她那幅畫,另一手向她遞來紙條。觸上她目光,他臉有些紅,目光微有躲閃,卻帶著幾分笑。

    他這樣溫暖的笑,讓徐清圓心中安定下來。

    她低頭看他寫的字。

    他問:“你今年多大了?”

    徐清圓疑惑地看他一眼,心想他難道不知道她多大嗎?他別過臉沒有看她,耳尖宛如一粒紅豆,髮絲熨帖落入頸下,玉頸修長。

    徐清圓不敢多看,脆聲答他:“我十三了。我與殿下同一日生辰,去年殿下還陪我吃了長壽麵,殿下不記得了嗎?”

    太子羨垂頭微笑。

    她看到他瘦腕提筆,筋骨如流,開始寫字。徐清圓想一想,鼓起勇氣繞到他身後,探頭看他寫什麼。她見他後背微微僵了僵,卻並沒有躲,繼續寫字了。

    徐清圓心中為此雀躍。

    他又寫字給她:“你太小了。”

    徐清圓微怔忡。

    他這像是要拒絕的話。

    她賭氣:“你也不大。”

    太子羨莞爾,繼續寫字:“你知道我不能碰你,知道我不能說話嗎?你知道我生的什麼病嗎?”

    他抬頭看她。

    少女杏眼微潤,被他問得眼中浮了一層碎光,眼圈微紅。她生出沮喪,低著頭依然賭氣:“你不告訴我,我怎會知道?但是你莫小看我,你即使不告訴我,我也會知道的……你看著吧,我並沒有比你差很多。”

    他寫字:“我信你。”

    他的字由幾位大儒一同教授,承其古法,小小年紀已十分有造詣。這幾筆字寫來,龍躍魚飛,又清麗婉揚,讓徐清圓忐忑不安的心,再一次怔忡住。

    她疑惑地看他一眼。

    太子羨見她看到了,便重新低頭寫一行字:“我身邊素來沒有同齡人,只有你一人陪伴。你道這是為何?我原想著……”

    他筆停住了,沒有寫下去。

    徐清圓見他劃掉了那一行字,另起一行。

    她心中著急:他原想著什麼?他怎麼想她的?

    不會說話的太子羨沒有告訴她更多的,他新寫的一行字是:“若是你到了十五及笄,知道了我身患何病,仍想與我在一起。那我們便試一試,好不好?”

    徐清圓眼眸發出璀璨的光華。

    她臉頰緋紅:“你說真的嗎?”

    他其實沒有拒絕她?

    少年太子羨十分害羞,他寫完那筆字,扔筆低頭,抱緊懷中的畫像,悶頭不再寫任何字,不再表達任何情緒了。他是這樣溫柔內斂的性情,平時總與大人們在一起裝著大人模樣,只有這個時候,才像一個真正的十五歲少年。

    她是年少。

    但他也正是年少。

    只是身邊大人們,忘了他也不過是個半大孩子。

    徐清圓蹲下身,仰起臉,與垂著目的太子羨四目相對。二人烏黑溼潤的眼睛看了半天,他顫巍巍地伸出手,隔著袖子,將她扶起來。

    他再給她寫紙條:“我們平時,仍像往日那樣處著,好不好?”

    徐清圓輕輕“嗯”一聲。她模模糊糊地向他表達好感,她還以為他一定會拒絕她;他沒有拒絕,她反而不知道要如何是好。

    答應日後與她試試,然後呢?

    試試是什麼意思,他們說開了這個話後要如何相處……徐清圓一概沒有想過。

    到這時候,徐清圓突然想到了她爹。她打個哆嗦,隱約知道徐固不喜歡她和太子羨走得太近。她和他一起隔著屏風讀書,都已經是徐固忍耐的極限了。

    糟糕,一心慕少艾的她什麼也沒想明白,就急匆匆向太子羨告白了。

    徐清圓連忙扯他衣袖,他望過來,她急切嬌聲:“我們的事,你先不要告訴我爹,好不好?”

    少年一怔,臉更紅——他們的事?他們哪有什麼事,他只是說待她長大了試試罷了。

    但他沒有糾正她,只是低下頭,輕輕點了兩下。他本就不會與她做什麼,本就不會躲著徐大儒和徐大儒的女兒生出什麼奇怪的事。他若真想與徐大儒的女兒有什麼緣分,必然會去徵求徐大儒的同意。

    徐清圓鬆口氣。

    她笑盈盈,眸子彎彎:“殿下,你待我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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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說著沒有什麼,其實還是有什麼不同的吧。

    在徐清圓送給太子羨那幅畫像後,她開始經常害羞,坐在屏風後便會托腮臉紅,心事很亂。他在屏風另一頭一直在批改摺子,有時她望得出神了,他便會以指叩案提醒。

    沒有其他人的時候,她詢問他能不能撤掉屏風。他有時候說好,有時候說不好。而即使撤了屏風,兩個少年也只是傻傻地互看,並不靠近。

    徐清圓開始與他有了很多不和爹爹分享的悄悄話。

    進宮的日子成了她每日最快樂的時光,夜裡回到家,她也抱著一堆醫書研究,想弄清楚太子羨到底什麼病。徐固吃驚女兒不再懶惰,變得如此用功讀書,分外欣慰。

    徐清圓告訴太子羨,他笑起來十分好看,溫煦柔和,但是他最好不要對別人也這麼笑,她會有點不開心;她說他長得很好看,乾淨漂亮,安靜如畫,和別的風風火火的同齡少年都不同。

    她年少時被人寵著長大,稚氣又大膽,與他說了很多很多話。

    他總是羞澀地笑,從不言語,也從來不用同樣的讚美語言形容她。她問他為什麼不誇她漂亮,他說他看不清,也聽不清。她著急起來,怕他認不出她,他又搖頭,說可以認出。

    徐清圓繼續追問,他便不說了。

    這一切都是十分快樂的。

    春日短,夏日悶,然而有了心中那一點點浮動的情愫,這些好像都不太難捱了。

    到了夏日時,徐清圓苦夏,奄奄一息,每日抱著冰不肯離手。他不斷地寫紙條提醒她,讓她不要總用冰,又說心靜自然涼。徐清圓氣苦,想他站著說話不腰疼。

    她任性起來,扭頭便不肯進宮了。

    然而她癸水來的時候,肚子痛極,煞白著小臉奄奄一息,又是他不停地讓人送藥,問她何時會再進宮。

    徐清圓再一次好起來,進宮見到他,他依然美好無比,秀逸十分,一雙帶著憂色的眼睛看到她,便微微鬆氣,重新露出笑。他不責怪她不聽話,不問她為什麼將他拋棄那麼久不給他遞一個消息,他只問她肚子還痛不痛,難受不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