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5 章 番外八

嬴政恍恍惚惚醒來。

他醒來後沉默呆坐許久,讓宮人傳召,令人召來通武侯王賁。

王賁乃是武成侯王翦之子,因滅魏、燕、齊二國的戰功,封通武侯。

武成侯王翦此時已經去世,因王賁已經封侯,所以秦始皇特意施恩,讓王賁之子王離襲武成侯。

是以王家一門雙侯,極其顯貴。

王賁學了其父急流勇退的謹慎,如今已經不再在朝中擔任職務,只留在咸陽養老,偶爾被秦始皇叫到身邊,諮詢一些軍事上的事情。

而王離正在給蒙恬當副將,跟著蒙恬打匈奴。

王賁匆匆進宮,還以為百越或者匈奴那邊又出了什麼難題。

誰知道始皇帝問道:“通武侯,若你是武安君白起,是否會不殺趙軍降卒?”

王賁:“??!”

皇帝這麼急匆匆叫自己來,難道只是隨口聊天?這也……

好吧,你是皇帝,你想做什麼都行。

王賁沉思了一會兒,道:“若換作是我,大概也只能殺俘。”

他清了清嗓子,給皇帝講述起長平之戰秦國的情況。

在長平之戰之前,秦國已經和韓國在上黨打了兩年多時間,糧草匱乏,兵卒疲憊。

而此時趙國突然插一手。

比起剛加入戰場的趙國,秦國的後勤和士氣都已經處於崩潰的邊緣。

當時秦軍看似士氣如虹,比趙軍更加兇猛,但也可以說是困獸之鬥。

為了不讓趙國摘了桃子,秦軍此戰必須獲勝。而若想獲勝,必須把廉頗換下。

趙國老將廉頗顯然瞅準了秦軍的弱點。

此戰趙軍根本不需要在戰場上獲勝,也不可能在戰場上與秦軍硬拼獲勝。

趙國補給線短,且剛參戰;秦國補給線長,又已經征戰兩年多。

趙軍只要拖時間,和秦國比補給,秦國必定自行敗退。

王賁和秦始皇講解完當時長平之戰的形勢後,才說道為何白起只能騙殺趙軍。

“當時以秦軍的勢力,若不騙趙軍投降,趙軍一旦全力突圍,雖然秦軍也能獲勝,但一定會損失慘重。魏國、韓國、楚國肯定會乘虛而入。”王賁嘆了一口氣,“但騙降趙軍後,秦國養不起這麼多俘虜,也不能將他們還給趙國。”

把這麼多青壯還給趙國,這一仗不就白打了?

秦始皇的心沉了下來。

他思索了許久王賁所說的話,道:“難道沒有一絲一毫的可能?”

為何皇帝突然糾結已經發生過的事?難道是我們俘虜了太多匈奴人和百越人?但我們應該養得起俘虜啊。

王賁裝作又沉思了一會兒,道:“以當時的情況,真的養不起那麼多俘虜。恐怕等打完長平之戰,秦兵都開始餓肚子了。”

秦始皇想起夢境中舅父的本事,道:“如果有人能解決口糧問題呢?”

王賁苦笑:“怎麼可能有人能解決糧食問題?總不能是趙王拿糧食來贖買俘虜。就算趙王真的如此做了,秦國也只可能拿了糧食不放人,他們不會相信秦國。”

秦始皇嘴角微抽:“我大秦的聲譽不至於如此。”

王賁只默默地看著皇帝。

秦始皇乾咳一聲,道:“若是其他人不依靠趙國也能解決糧食問題。朕是說,如果有個種地很厲害的人,告訴武安君他可以種出更多的糧食……”

王賁道:“就算南方種出糧食也需要半年,秦國怎麼會白白等他半年?就算秦國還有半年的糧草,也不可能耗在未知的事上。”

秦始皇道:“若只需要二、二月呢?”

王賁皺眉:“只二、二月就能種出糧食?那是什麼糧食?武安君怎會信這種荒誕的事?”

秦始皇沉默。

他扶額嘆氣:“是啊,就算有,武安君也不會相信。”

王賁道:“昭襄王當時應該也在長平,即使武安君想為了自己的名聲相信這荒誕的事,昭襄王也不會同意。”

秦始皇驚訝:“曾大父也在戰場?難道武安君下達的殺俘的命令……”

王賁重重乾咳一聲,道:“那自然是武安君自己的命令。”

秦始皇嘴唇動了動,最後又化作一聲嘆息:“是啊,是武安君的命令。”

王賁道:“如果有不騙殺戰俘的一絲可能,武安君都不會做這等事。騙殺戰俘和不接受投降而殺俘虜是不同的。若已經同意敵軍投降不殺還殺俘,那之後就無人敢投降了。邯鄲之戰才會如此難打。”

秦始皇再次沉默良久後,才道:“的確如此。通武侯,如果那時有人勸說曾大父不要殺俘,曾大父不聽從他的進諫,那麼曾大父會留他一條命嗎?”

王賁道:“只要他不激怒昭襄王,應該不會危及性命。兩國交戰已經結束,應是不斬來使的。”

秦始皇露出明顯鬆了一口氣的表情,臉上浮現出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笑容。

“應是如此,性命還是無礙的。”秦始皇道,“謝通武侯解惑。”

王賁忙說不敢。

秦始皇賜予王賁金帛後,讓人送王賁離開。

王賁拿著賞賜一頭霧水。

他悄悄去找蒙毅,將此事告知蒙毅,問蒙毅是否知道皇帝的用意。

蒙毅比王賁更一頭霧水。

“長平之戰已經是近五十年前的事,君上詢問,應該只是好奇,沒有太多用意。”蒙毅安慰道,“何況君上最後不是很滿意嗎?”

王賁這才鬆口氣。

他笑道:“君上居然對我說,這天地下有二二月就能種出的糧食。那豈不是仙糧?”

蒙毅想起始皇帝最近沉迷種地,心裡不禁一突。

難道君上真的得到了神仙教授的知識?

他不動聲色道:“或許陛下是從哪本古籍看到的仙糧吧。陛下雖處死了方士,但仍舊有求仙之心。”

王賁嘆氣:“是啊。”都說到始皇帝求仙問道的事了,王賁就不好再問下去了,犯忌諱。

蒙毅則把這件事記在心上,小心謹慎地觀察秦始皇。

秦始皇最近果然情緒又不對了。

他的眉頭越皺越深,好像陷入了深深的憂慮。

連公子胡亥都不敢再來找秦始皇胡鬧,好幾日沒有來咸陽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