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始皇崽兔子

 戰國時候, 殺人不算什麼。


 如嬴小政堂兄這類戰國公子,就算沒有上陣殺敵過,心情不好了抽死幾個奴僕也算常見。至於年齡, 孩童五六歲時便開始頑皮, 他們這種身份的人,頑皮之時隨手傷幾條人命也算正常。所以嬴小政殺人本該不引起眾人心中恐懼。


 他們恐懼的是嬴小政殺人前後反差過大, 殺人之時又過分冷靜。


 嬴小政沒有給他們過多思索的時間。


 他殺人的時候, 就有侍衛快馬加鞭回去稟報。


 嬴小政回程時, 秦王柱和子楚便已經往嬴小政的方向趕,兩者很快相遇。


 不過秦王柱沒有中止狩獵。


 這是他第一次舉辦大型狩獵儀式,也是荀子接受秦禮制定後,秦國第一次“新禮”儀式, 如果儀式中止,對秦王柱的威信是很大的打擊。


 秦王柱在路上時, 已經知道了此事前因後果。


 他的一些孫兒們找同齡人嬴小政玩耍, 開了個小玩笑, 讓家丁扮作刺客嚇唬嬴小政。但嬴小政不但沒有被嚇住, 還冷靜地射死了“刺客”。


 不過因為刺客已死,所以這是不是真的刺殺,就真假難辨了。


 因為你可以說他是扮作刺客的家丁,也可能是藉此機會真的來行刺的人, 畢竟他是真的朝著嬴小政兇狠地撲了過來。


 人死無對證,接下來怎麼說, 就看秦王自己, 也看雙方博弈。


 秦王柱心頭一沉, 臉色十分難看。


 子楚倒是還好, 聽聞可能不是真的刺客後, 慌張的神色就變得平靜,還勸慰秦王柱,說是小孩子不懂事。


 他們倆已經得知了那十幾個秦王孫的身份。前來纏著嬴小政的秦王孫皆是十五歲以下未成親的“孩童少年”,平時在咸陽城鬥雞遛狗,都是著名的紈絝子弟。


 《秦律》雖然對平民和普通貴族約束挺多,但大貴族和宗室子弟仍舊可以縱情玩樂,特別是在各自封邑中。


 “秦公子沒有軍功等同白身”,其實落實之後只是他們沒有爵位,或者說沒有封君。但秦王都是人,對子孫都相當不錯,封邑和俸祿是給足了的。若是及冠的秦公子,身上也基本掛著官職。


 這些秦王孫的身份是做得出來如此胡鬧行為的人。但秦王柱聽了這群人的名單後,淡淡道:“太刻意了。”


 子楚苦笑,沒有為政兒抱不平,也沒有替侄子們說話。


 嬴小政遠遠看到秦王的儀仗,揮舞著小馬鞭抽了一下馬匹的屁股,加快速度衝了過去,在秦王隊伍下停下。


 “大父,政兒無事,讓大父擔憂了。”嬴小政下馬行禮,“只是一場意外而已。請大父繼續狩獵。”


 秦王柱見嬴小政毫無懼色,沉鬱的臉色轉晴:“你無事便好。”


 他的視線掃向嬴小政身後面如土色的其他孫兒。


 這些人也都是他的親孫兒,所以他們才敢對嬴小政惡作劇。


 秦王柱心中湧出濃濃的失望。


 雖然他知道兒孫中子楚和嬴小政最為爭氣,最適合繼承秦王之位。但畢竟都是他的血脈,他對其他子孫也不是沒有抱有期望。


 雖然不能當秦王,但他們在外可以立軍功封君,在內也可以輔佐朝政。秦宗室在秦國朝堂為將為相者也不少。


 子楚和嬴小政地位穩固,沒有人能與他們相爭,這也讓他們對其他兄弟堂兄弟不存在忌憚之心。秦王柱相信,自己的其他子孫若有才幹,子楚和嬴小政都不會吝嗇一個高位。


 秦王柱為此敲打過自己的兒子們,告訴他們現在是秦統一天下的關鍵時刻,他們當兄弟齊心,不給六國可趁之機。


 繼位不到一年,他也做出許多事來鞏固子楚和嬴小政的地位,讓其他人明白,他們根本沒有爭奪秦王之位的機會。


 但人心啊……


 “政兒,你說應該如何處置?”秦王柱溫和道。


 他相信,嬴小政應該已經知道了此事的前因後果。


 嬴小政身後的堂兄們將心提了起來。


 嬴小政沒有故意板著臉,神色很平靜放鬆,好像遇到“刺殺”,面臨難題的人不是他似的。


 “我相信堂兄或許是真的想和我開玩笑,但攛掇他們的人不一定。”嬴小政道,“第一,大父繼位後第一次狩獵儀式若出現醜聞,影響的是秦王和秦國的威信;第二,以刺殺作為玩笑,讓護衛大意,若來的是真正的刺客,或者接受‘玩笑’命令的就是真的居心叵測之人該如何?”


 嬴小政故意停頓了一會兒,待他身後響起馬蹄躁動踏地的聲音後,才繼續道:“但此事若查,查出問題是兄弟反目,查不出問題是小題大做,無論怎樣都會給大父抹黑。而且中斷狩獵才能查,那就更不合適。既然沒造成什麼嚴重後果,把攛掇堂兄的刁僕和翫忽職守的護衛殺了,此事便揭過吧。”


 “反正,無論是不規勸主人,還是沒堅守職責,都該死。”


 嬴小政語氣淡漠,輕飄飄就決定了幾十條人命的歸宿。


 他要殺掉的幾十條人命中,甚至有剛剛成為他的親衛,主動來親近他,提前告知他有問題的蒙恬。


 嬴小政知道蒙恬是蒙武伯父之子,也知道蒙恬親近他。但他沒有單獨提起寬恕蒙恬。


 蒙恬握著韁繩的手捏緊,手心和背後都生出了冷汗。


 剛才嬴小政冷靜射殺“刺客”一事已經讓他心生寒意,此刻嬴小政冷漠的言語,讓他更加深刻的認識到,自己將要伺候的是什麼樣的人。


 他並不擔心自己會被秦王殺死。


 在此事中,他不僅提醒了公子政“玩笑”之事,也一直隨侍公子政左右,不算翫忽職守。而且他身份與家僕、普通護衛不同,頂多被責罰免職。


 他心中生出的恐懼不安,只是針對嬴小政這個人本身。


 “既然政兒都這麼說了,那就小懲大誡,將此事揭過吧。”秦王柱道,“子楚,你可有建議?”